策展人語

何應豐

策展人

從「觀」「聲」「陣」的根本再出發⋯⋯

《紅樓夢》裡有一個大觀園,猶如邀請你我進入「太虛幻境」,細看眾生如何穿梭微麈,觀大千世界種種流走魂魄打滾的麈陣聲色,究其心神之經脈⋯⋯

1994年,我在舞台劇《元州街茉莉小姐的最後一夜》中最後一段也曾借角色重訪「大觀園」,以曹雪芹作起點,穿越幾百年頭,循社會文化及政治風景的移動,細看香港如何因應「回歸」而興起種種人事非非的「奇觀」⋯⋯

此間,2017年!香港在處處「廿載慶回歸」的大氣電波中,你我可如何認真回望或展望曾走上過或應走上的路?自從我們認為本土文化「正式」受到「規劃」,開始有藝術發展計劃以來,相關行動,畢竟怎樣重複走在以經濟效益為前提的路徑上?彷彿,從種種跡象來看,我們幾許忘記了理可如何認真對應當下實體的正面撞撃:「陣」,莫不早在暗處搖動?「聲」,畢竟一直喧嘩處處!「觀」,其中視頻又究竟應從何説起?

藝術,難道不應是在地文化的一份良知,替當下把把脈的「文化行動研究」?

劇場,真不可成為「文化實驗室」,或是「人文道場」,審思當下活現種種?

多年創作旅程中,教我再三學習如何重整「藝術行動」裏的三重性:一、如何檢視行「觀」之「田」?二、如何追探揚「聲」之「由」?三、如何打開破「陣」之「申」?三者之間行進著的「心」、「神」、「氣」、「相」,以及種種可牽引出此間的微妙風景。於我,一切都是文化建築的重要過程!於此,我更覺得:假如這城市需要認真發展文化深度,必須先跨越追求功利主義的消費習性,反覆騰出製作或生產線以外可持續參研的空間,給藝行者和綜觀者可重整生活內部的美學距離,好尋找「回歸當下」本源可思可想可動之境⋯⋯

任何可「大觀」、「綜觀」或「微觀」的人事物,皆在乎「行觀者」和「綜觀者」(或可能是「『縱』觀者」)立身之「田」,索究不同領域中迴異規劃之「由」,和當中可「申」可「品」可「味」的「特殊意義」!倘若細探一二,不難看到當中故事,每各自倚仗的「神」氣,其「聲」其「陣」,深深不停的移動著,相互影響著可「觀」的質素和可探知的深廣度。所以,假如「申」作為藝術行動和觀照的重要點子,其中採納的「精神」,又不能不讓我們回到「觀」的根源,聽其中「聲」色,探其成「陣」之相!

從古文追溯,原來「申」如「電」,意味自然界不尋常的一瞬靈光!如電,才能貫穿「田」之軸,延伸兩極之餘,更觸發當中核心動能。如露,在「回頭已無痕跡」之前,以「電捲風馳」之勢,直搗人來人往間細微處,觸動最起碼的關注!

藝術,如追逐靈光,又豈能三言兩語間可道盡一二的「突然神釆」?背後因由,難免又要動上一番思想?

思和想二字,前者形於「田」,後者形於「相」,卻又一起連繫於「心」!對藝行者和行觀者而言,其「心」的安放,同樣是關鍵的行動引子!

「田」,若「陣」,若「聲」,從來在動,唯按其內外形相的時軸參詳其中規劃,深深可窺探影響著當中助長的「苗」,如「由」之相,細味其質其貌其品,才能理解其「申」之妙!顧此,在「田」之「相」,存有特殊「(文化)土壤」,其中載體,可培植出怎樣可貴的「自立」的生機,正是這次「藝術行動研究」背後的重要基礎。

陣,是起始,是形相之象,也是念頭的框架,從中起飛,其勢必變!

聲,是傳媒,是心的擬象,亦虛亦實,其神若谷!真假之間,如火如水,沉伏著千般脈象!

觀,似靜似動,猶在形形式式中查探飛灰被風吹走前仍可留下的一二影拾,看清遊網眾生的來去處⋯⋯

(表演)藝術的行動和呈現,從來牽引著行動者和行觀者雙方的神經,二者從來相連相依,藉「觀」藉「聲」藉「陣」的挪移,揭示出尋常世界裏非比尋常的現象,深思其存在之所以!

是次將持續兩年的「參與式劇場在地研究計劃」,廿多位來自不同界別和背景的藝行者,六位評論觀察員,與參與行觀的每一個體,理可重整如何面對二十一世紀網絡世代(不獨是香港)的文化衝擊,再三思考創作和行觀之間如何重新審思「藝行當下」可觸碰的微妙內部和牽連的種種關係?深信,這一一是回應當代文化藝術發展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功課!

如是,確實必須從「觀」「聲」「陣」的根本再出發⋯⋯

在重新思考(或許學習拒絕)融創過程中,讓創觀二者分別穿越「六塊田」,大觀連繫著世界現相不可能割裂(或最後依然決定各自獨立創作)的藝行場域,借其中「六度門」,細看可乘上N次方的「六重因由」,聆聽(或期待)「六重申訴」之種種可能出現的靈光(或禁色),閱讀當中承拓著的「(去)藝術精神」,解放背後「聲色陣地」,從中一起或各自分別回到現場當下仍可自立的杆, 在有限的文化氛圍下,藉行動檢拾可觀的、或是一直在異變中的身體、文字、語音、影像、聲象、空間等等,再借立足的「藝行現場」,進行重構、比對、詮譯、潛修、再造或持續研究任何可能捕捉的形影投射,揭開或更進一步懷疑可能於下一分秒出現的文化新向度……